哪來的情與義
《六義幫 》整齣戲場次多達50場,串連1904廖添丁、1912杜月笙、1971六義幫、1991小鄧、2008台下觀眾這些時代,由28位演員詮釋115個角色,最恐怖的是全場不暗燈、不落幕,整個舞台、燈光、音樂、投影、換裝的CUE點共535個。看到一半我就忍不住驚嘆:「李國修頭殼到底裝啥?」他怎麼有辦法在一個舞台上安排如此錯綜複雜的時空人物場景脈絡,不要告訴我他是雨人。
但是每次看屏風的戲就是那麼恐怖,反應慢的還跟不上呢!尤其是這次進場更刺激,明明就還有幾分鐘,服務人員卻已經跑到停車場廣播叫大家趕快進場了,進到場內都還沒找到座位就看到舞台上青幫幫主已經設香堂收杜月笙入幫了,整個儀式很有架勢,尤其是那個背景音樂震得我有點心悸,誰要我坐在三樓有回音,天呀!我現在才知道逸仙館有三樓,沒啦~其實是二樓頂。
一直到儀式結束才傳來正式演出的OS:屏風表演班第三十八回作品.....哇靠!這個聲音真是太優了!可以拿來用在王牌天神之類的電影上。
時間:2008.11.16(日)14:30
地點:中山大學逸仙館
編導:李國修
舞台設計:曾蘇銘
燈光設計:劉權富
服裝設計:蔡毓芬
音樂設計:張藝
影像設計:黃仁君
武術指導:張麒華
舞台監督:李忠俊
平面設計:唐聖翰
演出廣播:葉天倫
演員:搞那麼複雜不知道也罷!
為了避免以後忘記,還是稍微寫一下劇情好了,不過那麼亂的分場可能有寫沒寫都沒差!難怪每次屏風的節目單都有很詳細的分場劇情大綱。
一開始還停留在上海灘幫派的復古氣氛中,景片一瞬之間突然全換了,人都還在拜勒,小鄧就騎著摩托車進來了,真的很跳tone、也很抽離,場景轉換到西門町,小鄧遇見幫派械鬥,也不巧在逃亡20年的最後一天碰到警察,而這位警察竟然是當年六義幫的高梁。
當年小鄧才剛18歲,其他的玩伴有國小、國中,剛看到小演員出場時,好驚訝哦,怎麼那麼多小演員,真厲害!但正港厲害的是,繼續看下去才發現這些小演員真的是初生之犢,每個孩子都超自然,超吸引觀眾的目光,那個時代貴陽街上人來人往,么妹的媽媽在開理髮店,皮皮他們家是雜貨店,而饅頭和小辣椒家開西裝店比較有錢,買得起電視,阿文在門口畫電影看板,小朋友會纏著他講廖添丁的故事。
沈哥則是向小鄧炫燿當年他爺爺魯蛋在上海青幫的故事,劉珊珊飾演的師娘上海腔怪怪的,但是整個韻味、霸勢比老爺子還厲害,一邊抽鴉片一邊癡顛的樣子很嚇人。
王仁甫沒什麼問題呀,夏于喬也沒什麼問題呀,反正就真實呈現自然的一面就好,問題比較大的是方文山吧,光是聽他講台詞就挫死我了~~~~
那天晚上小鄧、老油條、饅頭、皮皮、高梁、浩子在防空洞裡歃口水為盟,組成六義幫。
不只男生會組幫派,女生也會,小辣椒和么妹就和幾個女生組成了五姊妹,她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講妮妮話嚇人,暗戀小鄧的小辣椒還自編了一套啦啦隊呼要為六義幫比棒球賽加油,黄嘉千實在太放得開了,一整個威猛有力熱情十足,還獅吼了一下,笑壞所有的觀眾。
貴陽街的夜晚依舊寧靜,因為大家都跑到西裝店吃飯配電視了,嚴藝文飾演的阿嬤實在很像,一直讓我想到菜市場的阿婆,講話一定非得像在吵架,罵人、打人超流利,那個年代確實什麼事都在街上進行,在街上打小孩、在街上閒聊、在街上捧碗公喀飯、還會在街上寫功課之類的......
小鄧仍持續著幫派的夢,沈哥描述著當年爺爺魯蛋搶鴉片土的故事,李國修一邊搶還一邊轉身向小鄧解釋幫派的暗語,這是這齣戲除了阿文和廖添丁有關聯的設計之外,唯一有利用到角色轉換的地方。
皮皮他們終於不用再到別人家看電視了,因為皮皮跟姐姐偷拿的去參加抽獎的12塊錢真的換到了一台電視,以後貴陽街的人可以坐在外面吃飯看電視了。
而小辣椒鼓起勇氣拿出生日卡片和寫了一年的日記向小鄧告白,但是小鄧其實喜歡的人是么妹,怎麼會有豬頭對著向自己告白的人說自己喜歡的其實是她的好朋友,而且這個好朋友還是自個哥們的女朋友,完全一整個推託。
魯蛋搶土又暗槓的事被告密之後就被逐出青幫了,但是死罪能免活罪難饒,杜月笙奉了老爺子的命令去取下一根指頭。
而被告白的小鄧整晚沒睡,只為對么妹說句話:希望她好好對待饅頭,然後就被莫名其妙捅了一刀。
捅人的是牛埔幫老大花枝,他正和飛鷹幫談判,因為沈哥什麼不好吃偏偏要去吃花枝的女朋友貢丸,又拿不出遮羞費,只好當場幹架,居中調旋的二寶實在太好笑了,灰雞~我知道~飛機嘛~~朱德剛這個地方的語言遊戲玩得真好,而且真的很青番,一直「不對~ㄟ一樣耶!」而花枝郭耀仁整場髒話也是頗引人注目,因為前一陣子剛看過《四月望雨》對他有點印象。
杜月笙奉命去找魯蛋,雖然他說人生有三碗最難吃的麵:場面、體面、情面,但他還是嚥得下去,不然怎麼成為上海皇帝呢,所以魯蛋的手指他仍是得帶回去。
皮皮平常就崇拜阿文,更決心要拜他為師畫廣告看板,但是當晚阿文的師父高師父卻惡性倒會落跑了,阿嬤的一萬二就這樣不見了,就看開一點,當作是買了一台電視機吧。
第二天,饅頭和么妹相約要去台中,饅頭要么妹等他二十分鐘,他要先去大廟找小鄧,牛埔幫和飛鷹幫準備談判了,饅頭一直想知道誰會贏得世界少棒賽冠軍,小鄧答應只要飛鷹幫的花枝跟他道過歉,他就會告訴他,但是脾氣火爆的花枝不願道歉,結果當場火拼了起來。
另一邊,廖添丁和黑狗也和日本警察起爭執,還不小心誤砍黑狗,連阿乖都為了救廖添丁,自己衝向武士刀自殺,廖添丁趕緊逃走,這裡還運用動畫讓方文山飛簷走壁,只是那個比例沒有很標準,動作還很好笑,讓我每次都覺得屏風很愛在緊要的刺激關頭搞讓人很放鬆的花招。
日本警察捉拿廖添丁,小鄧和饅頭也被牛埔幫團團圍住,廖添丁行俠仗義,要順便解救這兩位小兄弟,哇~~演了這麼久,終於覺得跳來跳去的時空有點意義了。
只是花枝趁亂挾持了饅頭,一陣慌亂之中,小鄧誤傷了饅頭,饅頭倒在血泊中,仍然堅持要和么妹相會。
雖然時間已經過了不只20分鐘了,但是么妹仍在堤防等著饅頭回來。
時間回到現代,高梁帶著小鄧回到貴陽街,沒想到當年小辣椒送給小鄧的生日卡片和日記居然成了這二十年來唯一的寄託。所有的人都過了二十年的光陰,只有小鄧停留在那一天。
小鄧的心裡一直沒有對饅頭說的一句:「對不起!」現在不僅要說出口,更要親口對饅頭轉播世界少棒冠軍賽的實況。
他們回到當年的堤防,小辣椒問么妹那首「給好朋友的一句話」倒底是什麼?么妹說:「就是......我想念你!」
好累喔~
幹麼寫這麼無意義的東西(開始懷疑自己頭殼壞掉),寫完還覺得整齣戲都弱掉了。看節目單的時候還不覺得複雜,自己寫一遍才知有多混亂,我不懂為什麼有好多場都是被截一半,可能是杜月笙要做一件事就突然變成沈哥在混幫派,回來杜月笙做完了又跳到廖添丁被追殺,逃到一半再回到貴陽街...之類的,這其中根本找不到任何相關之處,實在讓我無法很安靜的完整看戲,覺得編劇就是要把我搞亂就對了。
這次屏風的技術部門真的很強,廣告強打不暗燈不落幕時,我心裡直嘀咕~明華園還真是荼毒了劇場界,尤其是這次舞台運用了超大佈景、道具、景片,例如堤防、貴陽街的四棟樓、鐘樓,整個移動的方式只是讓我再一次讚嘆還是明華園地道(要死啦!踩在人家的地頭還拼命離題),主要是因為屏風這次的景太笨重、各自獨立,沒有可以相互運用變化的餘地,它不像上次果陀《針峰對決》兩棟拱門體一左右互換就全然不同,它就只是一直這幾個佈景在台上隨著劇情換來換去換來換去,所以第一次出現、移動時很炫,可是再繼續下去就覺得不只幕後人員疲於奔命,連觀眾的情緒都一直被打斷。
再來是它很大膽地將兩側翼幕撤掉,還裸露鋼架、也看得到演員後面退場的步道,真的很有勇氣,只是我不能了解為什麼?這不是很空虛嗎?尤其好幾場我一直忍不住盯著旁邊的土地公廟,想著這本來就是擺在這的吧......
還有背景投影也很特別,畫面其實和劇情沒什麼關係,一開始還很認真的看演員搭畫面,後來畫面變化得太快了,我才稍微清醒一點,不再盯著看。
燈光我很喜歡,小鄧透過回憶才感覺到活著的場景,地板上打出的樹影好美哦,還有么妹在堤防時搭配音樂和投影的黃昏也很有感覺,最後那一場關鍵戲運用了停格、打強光的手法,真的很特別,很有fu,一次一次依序堆疊出來的情緒,直推到戲的最高潮,小鄧殺死饅頭的剎那一片紅也是很震驚,最後最後背景打亮顯出全部演員的剪影,才是讓人覺得內心激動不已。
說幕後人員疲於奔命,演員才真是要命吧,這齣戲另一項強打是55名演員挑戰上百名角色。但是我覺得這幾年來屏風推出的一人分飾多角已經沒有當年《三人行不行》系列的那種魅力了,一人要分飾多角,不是像阿斗在《我和我和他和他》裡分飾數角卻完全讓觀眾毫無所知般厲害,就是要像從從在《決不付賬!》裡讓觀眾從頭到尾都知道是同一位演員而期待出場,這次屏風除了國修老師飾演的魯蛋和沈哥、廖添丁和阿文有關係之外,其他根本沒啥意思,當然有幾個演員把主要角色塑造得很不錯,像小辣椒、阿嬤、二寶、師娘,最最讚的是五位小童星,好神呀~~~~~誰家的孩子呀!
那ㄟ這妮古錐!那ㄟ這妮會演!真的啦!我是說真的,好久沒看到那麼清新自然的舞台表現了,就像我一直很喜歡綠光的人間系列就是因為它的戲自然,這齣戲我也在這幾位小童星身上看到這種渾然天成的感動。
而覺得另一個最讚的安排就是戲裡除了20年後小鄧碰面的幾個朋友高梁、小辣椒、么妹之外,其他人都是當年的模樣(不過浩子為什麼不是小演員?),雖然觀眾會有點搞不清楚,到底當年這些孩子是什麼樣的年紀、什麼樣的背景,也會有點被這幾個裝小的演員搞暈,尤其是小鄧,不過也沒那麼複雜,反正一切都發生在20年前。
這個角色圖和我的思考模式完全顛倒耶,也許李國修就是要人想一想回頭看一下,所以就算他說這齣戲不是懷舊作品,可仍是另一齣李國修式的懷舊戲。
國修老師真的太執著於過去了,在這戲裡一直反反覆覆的過去1904、1912、1971...,那現在呢?完全沒有任何描寫,只知道小鄧誤殺好友之後拼命逃離假裝沒發生過,只知道么妹苦守著那句「等我20分鐘」卻等了20年的心情,那其他呢?
尤其我不太懂,這齣戲哪來的情與義?
杜月笙對魯蛋有義氣?屁啦!不就是他告的密,還來裝好人。
廖添丁和兄弟結義、幫阿乖(這名字好怪,我以為應該是阿倌)贖身,真是諷刺的笑點,因為他不小心砍了自己人一刀,最後還是付出兄弟和女人的性命才脫逃。
這兩段我覺得是為了後面呼應那句英雄象徵的話,不過想一想也不對,就算成了一代梟雄或民族英雄不都是在混黑道,跟那些小嘍嘍混幫派有什麼不一樣!害我覺得好~~~~~和勝在在《劍神》裡的台詞〝清清白白、有情有義〞一樣唱得我好心虛。
我們確實是需要一位英雄來引領整個社會前進,只可惜現在沒有英雄,群眾錯把政治人物當英雄,真是敗壞善良風氣。
而這齣戲的英雄又在哪裡?難不成要將組幫派、誤殺兄弟的人塑造成英雄?還是崇拜為兄弟莫名其妙喪命的人為英雄?亦或是為了一句話等了二十年的人為英雄?這齣充其量只能稱為友情的戲,就像英文名Stand by me一樣,就是單純的赤子之心和友情,這樣也就夠了,哪來的什麼情與義。
還是說這又是一齣李國修的少年夢。
當我們所熟悉的一切都變成了不復存在的記憶,究竟......我們還能失去什麼?哪有什麼?本來就什麼都沒有。
幸好他還有送我一個入幫別針,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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