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痛苦
台南人在水源劇場推出『春天戲水』三場戲。
看這劇照是不是很有FU啊。這次的三齣戲都是內容比較沉重的,光看海報設計就很有意境,但跟戲一點關係都沒有哈哈。
可惜在台南演出時就只有兩齣《浪跡天涯》、《游泳池沒水》。
《浪跡天涯》改編自美國有名的同志舞台劇,是關於德國納粹迫害同性戀的故事,內容非常有點殘酷,雖然事先有心理準備,但看完還是覺得很痛苦。
時間:2014.08.30.(六)19:30
地點:吳園公會堂
劇本:Martin Sherman《Bent》
導演:鐘翰
舞台設計:李柏霖
燈光設計:許家盈
服裝設計:周翊誠
音樂設計:周恩妮
音效設計:符芷瑄
演員:Ruby/鮑奕安;Max/蔡柏璋;皮衣男、Uncle Freddie/洪唯堯;Greta、蓋世太保/吳柏甫;蓋世太保/廖祐慶;Horst/魏雋展
到底哪裡錯了?
是啊!到底是哪裡錯了?當同性戀被質疑時,他們應該也想問,問這個連上帝都無法回答的問題。
Ruby和Max是對同居的同性戀人,Max又宿醉把陌生男人帶回家了,但Ruby也沒說什麼,因為Max為了跟他在一起放棄了大少爺的生活,所以Ruby只能當個愛啐唸的老媽子。
私生活混亂放蕩,每天醉生夢死,這是同性戀被世人排斥的原因嗎?話說回來洪唯堯的屁股真的很翹,全裸上場真的很養眼。
原本Max還想向皮衣男推銷毒品,沒想到納粹軍官突然衝進了抓人皮衣男,Max和Ruby就莫名其妙因為一夜情的皮衣男被迫逃亡。
然後就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時,突然就進入了活色生香的畫面,真的是有被震攝到。吳柏甫的姿態很嫵媚、很撩人,看著看著都會臉紅,原來這就是男人去脫衣舞店的感覺。
蓋世太保開始通緝同性戀,夜店老闆Greta收留了Max和Ruby,同時也是他為了錢告的密才害得他們兩人被連累。Greta亦男亦女、亦正亦邪,為了生活什麼都肯幹,但卻又資助兩人逃亡,叫這兩人一定要守在一起,這是他心裡對愛情還懷抱著的奢望。
Max和Ruby開啟了逃亡的生活,過了兩年逃亡的日子,假裝自己不是同性戀,就算很愛對方仍不敢觸碰彼此,但最後還是被抓。
Ruby生氣這一切都是Max惹來的,Max也生氣為啥Ruby那麼幼稚,但這兩人都無法離開彼此。Max的叔叔幫他弄來機票,但Max仍選擇留在Ruby身邊,即使Max從來沒有對Ruby說過「我愛你」,即使他一直留在Ruby身邊是因為責任。
Greta喜歡扮妝、開變裝夜店,但還是娶老婆、生小孩;Uncle Freddie娶個老婆、養幾個小白臉,還是能享受家族富豪生活,他們都勸告Max在這種亂世就該乖一點,但他們同時欽羨著Max的愛情。
截自目前為止,Ruby都還滿惹我厭的,我很不耐煩沒腦袋的傻咩,但Max仍然守在Ruby身邊。
當兩人被蓋世太保抓走時,觀眾和Max一起聽著Ruby被凌虐的聲音,這是令人心驚膽顫的哭喊聲。衣服上粉紅色倒三角的標誌代表著同性戀,猶太人是黃星星,政治犯是紅三角,一般人是綠三角。Max了解到在這裡,沒有人把你當人看。
這不是真的!
這是真的。
我的眼眶開始泛淚,這是一個沒有人權的世界,沒有人把你當人看。Max的恐懼讓他失去人性,讓他聽從蓋世太保的指示,他不僅不認Ruby,還打他,甚至為了不戴粉三角而姦屍。
一聲聲的打、再打,讓我難過地質疑前兩年的逃亡、相守和愛情到底算什麼。
如果知道會有這一刻,Max會不會拿著機票走,Ruby會不會跟著別人走,如果知道愛情會有粉碎的這一刻,如果知道信念會有消失的這一刻,如果知道生為人會有如此卑賤的這一刻‧‧‧
難過的時候從1數到10,我數不了,淚也止不了。
中場休息時間我就跟個遊魂似的,這齣戲好恐怖,搞得我好累,演員一再進出這種情緒怎麼受得了。
我只能對這些人致上最高敬意。
他們忍受著身體和心靈的折磨來滿足我們的感官,這些人真的太棒了。
下半場開始了集中營的生活,吳柏甫的納粹軍官氣勢好強、張力好強,一字一句淡漠、冷笑的下達指令,令人不寒而慄,尤其是那句掛在嘴上的:「我,什麼都知道。」
Horst和Max就這樣反反覆覆地搬著沙包,搬過來又搬過去,這比薛西佛斯每天推石頭上山還要殘忍,為的就是把人逼瘋。這兩人只能呆板、機械地重複這些行為,只要不要看著對方的眼睛,長官就不會知道,他們就可以說說話。
雖然這兩人一直在鬥嘴,但起碼是在講話,講話的內容讓人發噱,但笑著笑著卻是一陣悲傷湧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蓋世太保都是變態嗎?怎麼會有人僅僅為了好玩就讓人去死,叫犯人去拿電網上的帽子,拒絕就被射殺,無論怎樣都是死。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納粹有感知自己生為人的情感和道德嗎?我覺得這是時代的錯,是環境的錯,受虐人不被當人看,其實施暴者此時也沒有把自己當人。
人不會做出這種事。
這兩人在如此被壓迫的環境下,需要的是彼此的依靠,Horst是很誠實的人,他每天看著Max會有情感和慾望產生。整場最令人難忍、折磨的戲就是這兩人的隔空做愛,兩人隔得遠遠地,連視線都不能交會,卻能產生如此龐大的激情,感覺,就是感覺!隨著Horst輕輕吐露的言語,連我都感覺到了,我腿都軟了。
「我們做了愛,真的做了,我們是人,我們做愛,他們殺不了我們。」
悲傷伴隨著笑,眼淚伴隨著心痛,怎麼樣都停不下來。
Horst可以大方地說出我愛你,但Max不行,他誰都不愛,他連當初自己虐死的那個男孩名字都想不起來,因為他是同性戀,同性戀不能有愛。
Max只是說不出口,但他為了幫Horst弄到感冒藥,還幫警衛長吹喇叭。
但長官發現了,他叫“猶太人”好好看著,然後要“變態”把帽子丟到電網上再去撿起來。Horst沒有去撿帽子,只是轉身輕輕撥了一下眉毛,然後衝向警衛長,被開槍射殺。
「當我對你撥一下左邊眉毛,那就表示我愛你。這是我的小暗號,沒有人會知道。」
啊~~混帳啊!我真的好想放聲大哭喔!
警衛長要Max把屍體扛去丟掉,活著的時候兩人從來沒有觸碰過,這一刻Max緊緊地擁抱著Horst,終於說出了「我愛你」。
到底哪裡錯了?到底哪裡錯了?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不管敢不敢愛,同性戀都不見容於社會,但不管他去不去愛,生存權都不在自己,那麼,他是該選擇勇敢去愛了。
最後Max脫下身上的黃星星,穿上Horst的粉三角,衝向電網。感謝讓人腦壓超大的警鈴和哨聲,掩蓋了我大哭的聲音。
這齣戲不是因為劇情悲痛讓觀眾去感受同性戀被迫害的苦難,而是整齣戲這些逃亡、搬沙包、刺耳的警鈴聲‧‧‧無法自主的行為把觀眾逼到了絕境,我們明明是個人,卻沒有自主的能力,沒有決定自己生命的能力,這絕境才是真正的苦難。
我們離納粹時期好遠,但同性戀的迫害依舊存在,納粹做這些事的時候不把自己當人,那現今社會的我們呢?我願意忍受同性戀亂搞,也不願剝奪他們生為人的權利,因為我自己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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